自己是天下万民的君父,只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哪有臣民心怀怨愤,不愿向君供奉的道理?
李怀济明白这些。
所以他只是保持静默。
许久,他道:“罢了,一朝自有一朝的命数。这天下……”
他没能说得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句曾被某个人用来劝解,却从来没有真正说服过他的话;又或者是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遥远的将来,他也许永远都无法真正放下。
总而言之,他沉默了。房内日光横移,投到不远处的花架上。
他把目光移向那株兰草,半晌才道:“绍先,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安危,莫要逆势而行。”
“臣明白,请王爷放心。”卢承业道,“若说明哲保身,我卢承业自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
李怀济抿唇一笑。转首望向人道:“但愿如此。”
又道:“绍先,我已不再是什么王爷了,数年之前便已经不是。先前你我也曾相见,你——”
扑通一声,是卢承业跪了下去。
他不顾李怀济阻拦慢慢叩首,声音嘶哑道:“王爷,您永远是臣的王爷。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您不嫌弃,臣愿永为您的部将。”
“别说傻话。”李怀济道,“普天之下的臣子效忠的,只能有一个主子。”
卢承业拜伏不语。
李怀济长叹一口气,从床沿探出身体将他搀扶,望着他发红的两眼道:“只愿你们都顺遂平安,那我便会心满意足。”
李怀济一日比一日好转。
先是可以自行坐起,再就是能够勉强站立。待到连饮两月汤药,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杜神医一边旁观着,一边啧啧称奇:“还得是天灵芝。原来世间真有这等至宝……”
“天灵芝?”李怀济问。
“是啊。”杜神医点头,“传闻百年才得一株,可起死回生、通解百毒。”
“如此神异之物,是从何处得来?”李怀济又问。
“是属下手底下的人。”阿肆道,“入了五岭山脉,花费半载时日,这才为您寻得。”
“人没事吧?”李怀济关切,“传闻那里毒瘴密布、蛇虫横行……入之恐有性命之虞。”
“既然带着灵芝回来了,”阿肆道,“那自然是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不知他人在何处?我要当面致谢。”李怀济道。
“先生醒得不巧。”阿肆面不改色,“您苏醒的前几日,阿肆正派他去整顿商铺,现下恐怕已到山南道了。”
“这样啊……”李怀济有些遗憾,“那待他归来,务必知会我一声。”
“您且安心歇着。”阿肆道,“他过几月便回了。”
李怀济安静地躺了回去。
日子变得舒坦起来。
昏昏沉沉的感觉消失了,四肢百骸也逐渐自如,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这只是**上的。他知道云雾阻隔的尘世都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也知道这一切自己都无能为力。
他只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早该死去的叛王而已。
他努力摒弃那些负累的想法,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他开始跟阿肆练练五禽戏,就像柳茂贞曾要求他做的那样。
“毓秀呢?”他问卢承业,“他过得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