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是可以反抗的。
但是他没有。
好像即便是这样称得上越矩的带着刺痛的靠近和感受,因为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就可以全盘接收。那是下意识的踏实,愿意交付的信任。
这对纪漾来说,其实是挺难的事情。
他自己都惊讶。
以致于聂叙松开他后,他惊讶回头。
“你……”
还没说话,楼前芭蕉从中间的小路上有人过来。
老太太大概还带着从前在主家的旧习,靠近这边习惯性微微低着头。因为年纪大了,走路走得比较慢,布鞋踩在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老太太见他们靠那么近站在门边,神色如常。
反倒是纪漾下意识推了聂叙一把。
“奶奶。”纪漾笑着迎下去,“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任由他挎住自己胳膊,带了点笑,说:“过来看看,尤厘那小子说你吃了药上火,怕你们是不是熬煮的方式有问题。”
纪漾尴尬了一下。
他不想说拿过来的药,他今天没允许聂叙熬,现在还一个布包在厨房放着呢。
“我都好了。”纪漾搀扶着老太太走上木梯,“您小心。”
老太太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还是身体太差了些,又有外伤,还是得养。上次你来我就觉得太瘦,这次要是不忙,就留下多住些日子,我让尤厘他爸去后面竹林找点竹荪给你炖汤,这个十月底的竹荪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这么好呢。”纪漾笑着调侃:“我上次刚来的时候您还对我爱答不理呢。”
说这个话的时候,纪漾还故意朝聂叙看了一眼。
老太太走到聂叙面前,称呼了声:“少爷。”
“都多少年了,您不用这样叫我。”聂叙稍稍往旁边让了让,说:“进来坐吧。”
老太太摆摆手,“我就不坐了。”
她把从刚刚过来,就一直拿在手上的木盒子拿出来,递给聂叙。
开口说:“除了药的熬煮方法在这里,我来还有个事。当年聂家一出事,卢管家先一步安排我回的舟泠,我在这里迟迟等不见你消息,那时候还以为……”老太太叹息一声,笑笑,“盒子里是我自己留着做纪念的,我年轻时原本是沈家的帮佣,后来跟着你妈妈去的聂家,看着她长大,留洋回来,一直到结婚生子有了你,如今,”老太太看向边上的纪漾,回头对聂叙说:“我一老太太,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可我看得出来,你比前些年安定,我就算入土也放心了些。人活在世上,有牵绊才是好事,这点东西就留给你们自己吧。”
聂叙将盒子接到手上,看着盒子说:“这匣子还是沈家的老手艺。”
“是。”老太太说:“你妈妈的嫁妆,现在寻不到这种好东西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纪漾在旁边接了一句,“嫁妆啊,要是拿出个首饰什么的,他也没姑娘送啊奶奶。”
老太太没好气看他一眼,“你当我老糊涂,我可没糊涂。我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姓纪的人,不过你是个好孩子,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着这话,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
最后还是选择提醒聂叙,“人是你自己找的,也不比你常年在外操练惯了,这日子要过得下去,别拿你训尤厘那套训人。”
纪漾在旁边:“……”
聂叙扫向纪漾,点头:“知道了,您别操心。”
好不容易送走老太太。
纪漾:“她老人家到底几个意思?”
“你没听出来?”聂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