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双日,不是谢知微值班,刚好给了谢知微时间,去京兆府拿找崔行舟拿了名单进宫面圣。
崔行舟也是个能干的,不仅给谢知微准备好了名单,还把这些人是怎么知晓那个园子里演粉戏给查清楚了,以及把提供园子的富商给抓了起来,人已经关进了京兆尹的大牢。
一晚上过去,怕是这些被抓的人家里已经得了消息,为了让这些人能安心地待在牢里,谢知微把裴定澜借给了崔行舟,有裴定澜坐镇,无人敢找京兆府强行要人。
谢知微到宣政殿外请见,早朝正在进行中,不可贸然闯入,需得通传。
冯喜在殿门口守着,远远瞧见谢知微大步走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谢大人?您今日不当值,怎么到宣政殿来了?”
谢知微朝冯喜拱了拱手:“劳烦公公通禀一声,我有要事求见陛下。”
冯喜见谢知微面色郑重,一溜烟跑进殿内去了。
不多时,宣政殿传来宣召声,谢知微理了理官袍,迈步走进去。
殿内,文武百官见谢知微出现在殿门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身影。
御史中丞沈介今日当值,看见谢知微进来,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谢知微目不斜视,快步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倒:“臣参见陛下。”
萧晏见谢知微这般郑重,坐直了身子:“谢卿今日不当值,怎么到宣政殿来了?”
谢知微叩首道:“回陛下,臣昨夜偶遇一桩案子,事关重大,不敢耽搁,故而今日一早便进宫请见。”
他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谢知微昨天晚上才遇到,今天就往宫里跑,还要在宣政殿上当着百官的面说,肯定不是寻常事,他是又要弹劾谁?
萧晏微微前倾了倾身:“什么案子?你且说来听听。”
谢知微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折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臣昨夜与晋安侯同往宣义坊观戏,却不料所观之戏实为粉戏,请了京兆府和金吾卫拿人,不曾想里面有许多人是诸位大人家中子弟。”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大周律令禁止民间演出粉戏,怎么还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此事?
贾利世小步跑下台阶,从谢知微手中接过那本折子,转呈给萧晏。
萧晏接过折子翻开,第一页写着案由,第二页开始便是崔行舟整理的名录,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列着昨夜在园子里被拿下的所有看客姓名、年龄、籍贯、父辈或祖辈官职。
越往后翻,萧晏的脸色越沉,折子最后一页还附了崔行舟的亲笔供述,写明昨夜一共拿下看客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一人为官宦子弟,其余人是京中富商家的人。
萧晏将折子合上,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众位爱卿也都是读书人,家里怎么能养出这等有辱斯文的败类来!”
天子一怒,群臣伏首:“臣惶恐。”
家里有儿子的更是紧张疯了,汗如雨下,都在心里拼命祈祷自己家那个混账东西再混账也不要混账到那种地步去。
“昨日去了那园子的人,朕不点名了。”萧晏的声音不紧不慢,说不清是不是在嘲讽,“免得诸位卿家脸上不好看。”
这话反倒叫人心慌,不点名就不知是不是自家的人,早死晚死都得死,这般提心吊胆地等下朝,着实折磨人。
萧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比冷脸更令人胆寒。
“大周律令,粉戏之禁乃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看粉戏者,杖八十,朕今日便按律处置。”萧晏语气陡然一转,“不过……你们家那些好儿子,看的不只是戏,朕看了谢御史的折子,眼睛都要瞎了,有些词儿朕都不好意思当着诸位卿家的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