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眼睛睁得铜铃一般。
他躺下去,又坐起来,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小腿都快让他抓烂了,总觉得有东西在他身上爬。
灯一时关一时开,一身热汗,头发丝儿都黏得一缕一缕,别说睡觉,林知意觉得自己都要死了。
他把灯打开,腿上红一道白一道,都出血了。
电风扇吱呀吱呀鬼叫一样,林知意实在受不了,下楼想冲个澡,却怎么都放不出热水。
冷水浇到身上凉丝丝的,林知意一边冲,一边挤了两滴眼泪。
觉得自己好可怜。
爹不疼娘不爱,姐姐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了,以为嫁了个好人,结果出了狼窝又进虎穴。
宋棠之根本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就算了,还说他,说他没脑子,更让林知意崩溃的是,宋棠之说得居然都是真的。
林知意一边洗一边哭,哭完有点饿了,上楼啃了两口面包,嫌干,噎得慌,又下来找水。
来来回回折腾了不下三趟,刚洗完没多久,又折腾出了一身热汗,等他躺下去,终于睡着,外面天都快亮了。
二楼的窗户一直没关,早上风吹进来,混着风扇吱吱呀呀的声音,这种天气别说毯子,多穿件衣服都能热死人。
林知意躺在花开富贵的床单上,枕头不知怎么掉床底下去了,搁以往林知意看一眼都嫌丑的毛巾被团了一团,其中一个角,被他拿来搭在了肚子上。
额头、脖子上全是汗,头发湿了干,干了湿,睡着了,眉头也拧得紧紧的,手臂、小腿满是指甲挠出的痕迹。
也就舒服了两个钟头,七点多太阳慢慢升起来。一向睡觉老实的林知意开始翻来覆去,八点没到就热醒了。
第一反应就是摸手机,结果当然没摸着。
坐着呆了足有一刻钟,慢慢反应过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抽抽搭搭好一会儿,终于一抹脸,打起精神,下楼去了。
其实是饿了。
面包不顶饱,他做梦都在找吃的。
这个点,早餐店已经卖了好几轮。林知意本来只拿了五十,人都走出门了,又倒回来,把剩下他藏在枕头底下百来块的家当全都拿上。
临出门的时候,让张婶叫住。
知道他听不明白,就不跟他白费口舌,把早上单独剩出来的早饭端上桌,让他来。
林知意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去。
碗里是汤圆,个个都有都有乒乓球那么大,看起来要比面条好吃一点。
“什么馅呀?”林知意问。
算了。说了他也听不懂。
又问:“多少钱?”
不等张婶说话,林知意就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
王城进门就瞧见这么一幕。
昨天他还跟老李说,就林知意那种娇生惯养的少爷,就算给他五千,不出七天,照样花完。
如今看来,还是保守了。别说七天,三天能不能撑到都是问题。
林知意不好意思吃白食,张婶不要,他就往柜子上一压。端上碗,准备上楼,扭头看见王城,眼睛一亮:“我的东西找到啦?”
“哪那么容易。”王城把他那五十块拿起来又还给他:“省点着花吧。”
林知意已经够省了,再省没法活了。
张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王城用方言跟她聊了两句,林知意听不懂,又坐下来,一口一个把早饭吃了。
碗一放,刚要走,就听王城说:“把你碗洗了。”
林知意张口就说:“没有洗碗机吗?”
王城这回是真笑了:“你还真是个少爷啊。”
虽然不聪明,但好赖话,林知意还是听得出来的,嘴一瘪,看着像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