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会立刻软禁你,逼你与我就地结婚。」——李珍妮
大卫收到珍妮的邮件,未做多想,便在手机上买了当日下午去安市的高铁票。
高铁驶入浙江地界,山川湿润,溪水蜿蜒,这趟即兴之旅才有了实感。
在路上,他翻看起两人的邮件往来。
和大部分男人一样,大卫习惯讨论事实,而极少描述感受。多年学术训练更令他养成“事实洁癖”,有一分数据讲一分话。当他给珍妮写邮件,尝试把内心混沌的感受写成文字,竟似小孩学说话,找不到情绪对应的词语,只能咿咿呀呀地胡说一气。
人心的复杂程度并不小于浩渺宇宙。那是一门全新的语言,大卫想,而他必须从头学起。
绵延重叠的山水景色像催眠电影,令大卫靠着窗子打起盹来。
等他醒来,窗外已是暗天。
列车广播通报“下一站安市”,大卫反而心定下来,他从未这样明确旅行的目的:他想见她。
珍妮对着大卫“一起散步”的微信一头雾水,随手回复一串问号。
李珍妮(Jenny):「待会儿?什么意思???」
David:「发送定位:安市南站」
David:「我去找你,方便吗?」
李珍妮(Jenny):「发送定位:阿姨小吃店」
李珍妮(Jenny):「我在这儿(哭笑不得脸)」
David:「上车了,30分钟后到(带红晕的微笑)」
看到这个笑脸表情,几乎是下意识的,珍妮退出微信、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映出通宵熬制的两枚黑眼圈、走了一路散乱的头发、冻得通红的脸颊以及两片惨白色嘴唇。
形容枯槁啊这是。
珍妮低头,看到自己的摇粒绒外套和毛绒拖鞋,更感萧条,轻声怨道:“就不能早点说吗。”
她用手指梳理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低马尾,正打算检查眼角和牙齿,肚子却咕噜咕噜叫起来。珍妮这才想起她没吃饭匆匆出门,肚子正在闹起义。
她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干脆破罐子破摔。
在小吃店等待大卫的时间,珍妮吃下一串冰糖草莓、两串炸花菜以及一根台式烤香肠。
在她咽下最后一口烤香肠、嘴角油光还来不及揩去的时候——大卫出现了。
大卫仍是极简主义的一身,黑色鸭舌帽、黑色羽绒服、深灰色运动裤。他懒懒站在小店门口,却自有其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团黑影向珍妮挥了挥手,展露堪比黑人牙膏广告的闪亮笑容:“嘿,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
自那个夜晚已过去一个多月,珍妮看着逐渐迫近的黑影,想起这些天的邮件往来,竟忽地生出一丝网友见面的生涩感。
她扯过纸巾抹抹嘴,抬起头,也学大卫挥了挥手,轻声招呼道:“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