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冬夜的街头缓步慢行。
珍妮有很多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干脆保持安静。
而大卫,他眷恋这一刻并肩而行的温柔,沉默亦觉甜美。
他们学英国人聊起天气。
是大卫起的头:“安市还挺冷,”他抬起头看一眼,“不过今晚这月亮可真圆。”
珍妮随之抬起头,呆望了一会儿,道:“白晃晃像婴儿的大胖脸。”
月光如洗如练,这样的月光映照下,人心的幽微曲折也变得敞亮。
又沉默了一会儿。珍妮开口道:“前几天和我妈吵了一架。”
大卫侧头瞥她一眼,笑道:“怎么你听起来还有点得意。”
珍妮早已没有苦涩的心情,把几日前的家庭闹剧当笑话讲给大卫听,“我妈对她店里的客人有多无微不至,对我和我爸就有多颐指气使,完全是暴君。那天我回呛她一句然后夺门而出,她的表情特别惊讶,仿佛从没想到我能反抗她。”
她讲着讲着,叉起腰来:“明明我过几个月才满三十岁,在我妈眼里,好像我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再不结婚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珍妮正说到忘形,突然感到鼻子一痒,“啊嚏——”,打了个喷嚏。
“那天也是这样,天气太冷,只好灰溜溜回家去。”珍妮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大卫停下脚步,看着珍妮的红彤彤脸颊,笑道:“你这一看就没经验。冬日离家出走第一课,”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低头看她,“——穿上最厚的外套。”
温暖从天而降。
珍妮没有拒绝。
她把两只手分别伸进袖筒,袖子太长,只好摸索着拉上拉链。
羽绒服包裹住大腿,松松垮垮、妥帖得像一个巨大的拥抱。
大卫插兜看向珍妮,这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她看起来像卡通片里矮小的熊。
“像是你多有经验似的。”小熊珍妮甩动过长的衣袖,抻出头揶揄道。
“当然,谁还没离家出走过啊,”他好像短暂陷入回忆,莞尔又说,“北京的冬天,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大卫换了个话题,问道:“在老家有意思么。”
珍妮讲到溪江边的每日观察,绘声绘色演绎起来:“一个大爷还问我学啥做啥,说要把他刚上大学的外孙介绍给我。”
大卫轻哼一声,“怪不得,乐不思蜀。”
珍妮幽幽地问:“你呢,在上海待得无聊了?”
大卫悠悠地答:“玫依那天说要在上海多待几个月,打算把房子收回去。要不我在你这儿借住一阵?”
珍妮看他。
大卫还是那个大卫,满嘴跑火车。
珍妮分不清他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便全部当做笑话处置,答道:“我妈会立刻软禁你,逼你与我就地结婚。”
大卫笑,“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