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憩醒来,萧汀惬意地翻了个身,盯着地面的光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浑身松散,睡前压在胸口那些东西一觉便散了个干净。
他自己也觉离奇,明明睡前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转,此刻却神清气爽,毫无阴霾。
披上衣衫踱到外间,他忽然愣住。那顶水晶偃月发冠,安安静静搁在桌面,旁边是他的流云纹玉带和随身玉佩。玉带被蹭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但一件没少。
萧汀把玉带拎起来摸了摸,又拿起发冠凑近了看,嘴不知不觉就咧开了。费适什么时候去取的?黑漆漆逃命之时,难为他竟然还能记着路。
美滋滋地把玉带捆好,玉佩挂好,对着铜镜想着把发冠戴上。可手艺生疏,发冠的簪脚细,角度也刁,以至于歪着头比划半天,胳膊都酸了还是弄不妥当。正手忙脚乱拧着那股子劲儿,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费适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个托盘,见他这副跟头发打架的样子,把托盘往桌上一搁,
“松手,我来。”
萧汀听话地松开手。费适站到他身后,替他把头发拢住,手指从他耳侧滑过去,将他额前的散发轻轻往后梳。萧汀不自觉缩了一下。
镜子里,那人指尖在他额角蹭过,轻轻的,有些发痒……只是房间里没有外人,演这一出给谁看?
费适手指又一收,将束好的发髻压紧,再把发冠稳稳压上。
萧汀看着镜子里自己终于戴正的冠子,满意地翘起了唇角。眼神一挑便瞥见费适正垂眼看自己,又是那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费适还没松手,指尖扶着冠沿微微调了调角度,忽然开口问:
“若是日后封王,想去哪里?”
萧汀一愣,"封王?"他嘿嘿笑了,“我哪有那个命。”
“万一呢。”
萧汀认真想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蜀州!”
“为何是蜀州?”
"我听闻蜀州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气候温润,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果子吃,小食也特别多,几十上百的不重样。而且蜀州的女儿家性子爽利,不似京城这些闺秀,说句话都要拿帕子挡脸。等封了蜀州,你我就无需再演了到时娶个蜀州出身的王妃,再纳两房侧妃三五美妾……”
头顶一疼。
"嘶——"萧汀龇牙摸着头顶,从镜子里瞪费适,“干嘛戳我?”
费适面色如常,手指已经从发冠上移开,“抱歉,簪脚滑了一下,挂着了。”
萧汀也没计较,嘟囔了一句"轻点啊",便转回去欣赏自己的冠子,把王妃侧妃的事抛到了脑后。
费适垂下眼,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趁热吃。”
小米粥是温热的,熬得恰到好处,米粒都开了花却没烂,汤底稠而不糊。酱菜是萝卜条,脆生生的咬下去嘎嘣响。咸鸭蛋对半切开,蛋黄流着红油,筷子一戳就往外冒。萧汀把一整个鸭蛋都扒进粥里,搅了两下,就着酱菜呼噜呼噜喝了半碗,才想起来问:“你吃了没有?”
费适在旁边坐下,“吃过了。”
萧汀哦了一声,把剩下半碗也喝了个干净。
用过饭食,再收拾妥当,他理了理衣襟,觉得整个人都利索了。
“那我回去了。”
费适点点头,送他到院门口。萧汀归府心切,急急甩开步子往外冲,险些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那人退得比他更快,稳稳往后避开一步,躬身行礼,“九殿下。”
萧汀打眼一看,是个瘦高个儿,右腿微跛,但方才后退那一步却是又快又稳,膝盖打弯时几乎看不出破绽。这人他头一次见,费适从旁道,“这是费平,府里的大管事,我让他挑两个人同你一块儿回去。”
这倒是一早商量好的,萧汀点点头,带着两名护卫回自家府邸。
俩护卫都姓李,一高一矮,高的面相憨厚,矮的眼神活泛。
马车转入全兴坊那段路偏僻,两侧宅子大门紧闭,巷中无人。萧汀正掀着车帘往外看,忽觉高李和矮李对视了一眼,面色微异。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了?”
“没事,殿下,”矮李笑了一下,“乱兵刚平,街面上不干净,属下警醒些就是。”
萧汀也没多想,却也没什么兴致再看了,放下车帘继续靠着车厢发呆。他不知道马车拐过巷口的那一瞬,高李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直到驶入全兴坊正街才慢慢松了开。
到家时安顺就等在门房张望。一见他的身影便小跑着迎上来,眼神悄摸往俩李身上瞟,嘴里不住的说:“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府里一堆的事儿……”
萧汀任他念叨,跨进大门时,不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