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煜一行人离开后,休息室里陷入了寂静。酒意漫了上来,温澈在窗帘后蜷缩着,他渐渐放松下来,抵挡不住困意,于是陷入了沉睡。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虚无,温澈飘在无边无尽的白光里。
周围响起了各种声音,纷繁,嘈杂,最终只剩下了陆执煜和他雇主的两个声音。
先是陆执煜的——陆执煜第一次叫温澈的名字,他说,温澈,没关系的。陆执煜第一次和温澈跳舞,他说,我不会跳华尔兹,你教我吧。陆执煜叫他温同学,对他说谢谢与不客气。
后是他雇主——第一次碰面,他雇主声音冰凉地问温澈辨认出他没有打抑制剂是自己判断的么。第二次碰面,他雇主神色平静地问他三个问题。第三次碰面,他雇主让他向裴静渊开枪。
逐渐地,雇主的声音从危险逐渐变成旖旎暧昧与挑逗,最终,这两个声音合二为一——
“你的心跳很快。”
“你在渴求谁。”
“只是因为你是一个花心的人。”
还没来得及细想雇主话里的意思,就在这时,他开始失重、急速坠落,不知道向下掉了多久,就在温澈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时候,一双手拉住了他,最终他的双脚踏上了地面。
他闻到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茫然抬头,发现自己在一处廊道里,走廊的尽头是强烈的白光,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
这个身影,温澈太熟悉了。
“你是谁?”温澈轻声问。
走廊尽头的人似乎弯了弯嘴角。他踩着平稳的步子朝他走来,在温澈面前蹲下身,垂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温澈。
温澈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截优美的下颌线弧度。alpha抬起了手,悬在温澈的脸颊边:“你觉得我是谁。”
“……我不知道。”温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承认。”alpha轻声道。
梦里的光影开始扭曲,温澈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我、我。。。。。。”
就在他快要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白光猛地吞噬了整个梦境,尖锐的仪器滴滴声在耳边炸开,天旋地转间,所有的画面都破裂了。
温澈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他看见了卧室的天花板,才明白自己在做梦。
昨晚的记忆碎片进入他的脑海里,他记得他在休息室里睡过去了,但他现在被转移到了卧室里。
无暇细想是谁把他从休息室转移到卧室里的,联想到方才的梦境和昨晚发生的种种事情,温澈坐立不安。
他宁愿要个痛快,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更令他难受。
于是温澈立马从床上起来,随意地洗漱完毕,套上衣服,跑向昨天去过的林场,找到那里的管理员。
管理员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林子边的石桌上慢悠悠地吃着。见到温澈,他有些惊讶:“您居然又来了,尊贵的客人。这么早,是想上山晨练吗?”
“我不是来晨练的,”温澈气喘吁吁道,“我是想来问您问题的。”
“您问吧。”
“您是见证着少爷长大的,您是否知道,少爷他……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重大的事,然后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譬如。。。。。。导致他的信息素味道发生过改变?”
管理员轻声道:“这应该算是家族的机密之一,恕我无法向您解答。”
管理员的拒绝回答,其实就已经算是回答的一种形式了。温澈的脑海里如同被投进一颗炸雷,他呆楞在了原地。
最后一条辩驳理由也被证伪,温澈已经没有办法再找出更多的自欺欺人的理由了,他不得不面对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的暗恋对象就是他的雇主。
“您怎么哭了?”管理员有些手忙脚乱地问,“实在抱歉……我也实在是不好违反家族的规定……”
“我没事。”温澈回过神来,擦掉了淌出来的眼泪。
他本以为他在知道这个真相以后会无措、羞耻、茫然、恐慌,但比这些情绪更先一步到来的,竟然是难受。
——原来他的雇主,也是他的暗恋对象,信息素味道发生过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