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选那天,陆先生撤走了半山别墅里的眼线和保镖,所以我才能顺利出别墅。”温澈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除此之外……我一直在想,我母亲给我的保险箱里的东西,是不是被陆先生替换过。”
叶墨兰一直都只想温澈过平安、普通的生活,不想要温澈卷进这些事情里,她是不会让温澈知道真相的。更不会把真相藏在保险箱里让遗嘱执行人特地递交给自己。
但事实是,温澈打开保险箱看到的就是**裸的真相。
而能瞒过当时的陆执煜替换掉保险箱里的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按照执煜的说法,”白月臣说,“是被替换了。”
猜想得到了证实,温澈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陆允昭就像是一个下棋人,始终站在棋盘外的位置。双手不沾染任何鲜血,却完成了一招漂亮的借刀杀人。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管家快步走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白先生,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白月臣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往回走吧,”他道,“边走边说。”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了几步,白月臣才继续开口:“不过,现在陆允昭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执煜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
温澈看着脚下的碎石,沉默了一会儿道:“真的不重要吗?”
毕竟陆允昭不论怎么说都是陆执煜的父亲。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执煜几乎不会展露情绪。但你去找裴静渊那天,执煜从议会大选现场出来,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拿枪指着他父亲。”
温澈大吃一惊,脚下一顿。半晌,他才愣愣道:“后来怎么样了?”
白月臣道:“面对着枪口,他父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你可以开枪,因为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核,我的使命已经结束,陆家的一切权力将递交给你。”
风吹动温澈的头发,带着落叶擦过他的脚踝。温澈想起他要去找裴静渊的前一天晚上,他曾经问方衡,陆允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方衡告诉他——陆允昭是一个陆家利益至上的人。
白月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温澈。温澈的脸被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光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瞳孔里映着那一小片摇晃的金色光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白月臣温和地问。
“我活下来,然后被救起来以后。”温澈道。
“所以你不敢回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父亲吗?”
温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毕竟……他对于陆家的利益很显然是没有好处的。
“对他父亲而言,陆家的利益比他的命更重。”白月臣的声音淡淡的,“他也把这套准则贯到其他人身上。所以执煜最后没有开枪。因为执煜知道,对于一个被权力吞噬干净的人,自我与生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白月臣继续往山下走去。
“因此,执煜选择了一个对于他父亲而言更加残酷的惩罚,让他父亲继续当陆家名义上的掌权人,但实际上剥夺了他父亲赖以生存的权力。
“我说这么多,是想你明白……执煜和他父亲,两人与其说是父子,我更愿称之为是纯粹利益上的合作关系。”
盘旋在温澈脑海中、折磨他许久的困扰似乎在被慢慢解开,像是渐渐拥有了答案的雏形。
最终温澈真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您。”
虽然说完全释怀是不可能的,但真正重要的是陆执煜对温澈的态度。而现在,陆允昭无法影响到他们的生活,那么温澈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必要要去争取陆允昭的认可。
白月臣露出一个笑容:“能想明白就好。”
温澈看着白月臣的背影,又问道:“白叔叔,我还想知道,裴静渊最终怎么样了呢?”
白月臣微微偏过脸,阳光落在他镜框的边缘。近距离观察,温澈才发现,陆执煜几乎是完全遗传了白月臣的瞳色。
“生不如死。”白月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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