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一地的村民集体懵逼,僵着脖子头也磕不下去了,茶古圣湖边落针可闻。
黄袍神棍脑子转得飞快,临场反应能力极佳,他眼看村长额角青筋暴起,脏话堪堪滚在嘴边没有喷出,于是先下嘴抢占先机。神棍猛一转身,拂尘甩卷,朝正前方直直一戳,精准选中灌木丛边,两位没来得及开溜的天选倒霉蛋。
他雄赳赳气昂昂,气沉丹田,“这位小友!”
多吉猛一激灵,差点被神棍不怕天打雷劈的气势吓尿,战战兢兢转头,却发现拂尘的角度绕过了自己,对准的是阿遥!
“……”多吉嘴角抽搐,艰难困苦憋出俩字:“我靠!”
阿遥虽对此类祭祀仪式心怀敬畏,但这敬畏不多不少,随风飘扬。总之天要打雷,回家收衣,他才不管那么多,晃醒了呆若木鸡的多吉。
“愣着干什么?跑呀……”阿遥的声音还是软,但仔细听,居然透着股小心谨慎的离经叛道。
“我……”多吉关键时候掉链子,看看神棍,再看看阿遥,脸比王八还皱,他五味杂陈道:“我腿软了,要不你先跑?他的目标好像不是我。”
阿遥想也不想,点了点头:“哦!”说完埋头冲出去。
跑得很快,生怕多待一秒就被抓走喂鱼。
多吉:“……”
怎么这样!
刚才神棍的狂言阿遥听得清清楚楚。他要童男,什么童男?乱七八糟!
吃童男的湖妖只会出现在西游记里,那都不是神仙了!
不对,阿遥又想,这肯定是神棍想要脱身的借口,搅浑水呢!
大骗子!
阿遥不想参与进去,怕村长为难。他反省得很认真,以后长辈的话肯定要乖乖听,再也不能有侥幸的心理。
脚下泥泞,路不好走,目之所及处的草木都奄奄一息,遍地凄凉,阿遥根本没跑出去多远。
他今天很奇怪,无法专心,于是跑着跑着,思绪突然劈叉。
阿遥莫名其妙地想:怎么那位大神光要童男,不要童女?不凑成一对吗?
来自茶古圣湖的风越刮越凶,绯红的藏袍紧贴在阿遥身上,只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因为剧烈喘气,微微变红。藏袍的长袖翻飞,像远古神秘的经幡,倾诉衷肠,伴随玉石与银器的碰撞声,显得清透又荒寂。
有水珠落在阿遥的眼尾,温柔的凉意渗入皮肤,由微末逐渐放大,随血液奔向四肢百骸。
好舒服呀,下雨了吗?
阿遥茫然抬头,只见天空仿佛被千斤顶重压着,乌云越扑越低,快要跟地面严丝合缝。风也不像风了,像意味不明的抚摸,在阿遥的面颊温柔游荡,突然拐弯,毫无征兆地吞没他眼尾的水珠,再不讲道理地钻进阿遥的耳朵里,随后弥散开去,变成一声笑,混在轻叹,悠然得像虚空里的幻觉。
是谁?
阿遥蓦地停步,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他心口钝痛一下,蔓延至脚踝,忍不住了。
别听,别看,别想,马上离开这里!阿遥恐慌地自我催眠。
可不知为什么,他催着催着,又恍惚了,鬼使神差间,阿遥居然还想再听听那笑声。
“阿遥,快跑啊!”是多吉在喊。
阿遥回神,听见多吉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焦急,就慌了。他没有转头,咬紧唇,红着眼睛,屏气继续狂奔。
同时祭祀仪式那边,村长也反应过来,天灵盖倏地抖索一下,他终于识破了神棍招摇撞骗的把戏,脸色顿时五彩缤纷得像个调色盘,最后憋成了一颗紫里透黑的茄子。
“思春”俩字在神棍嘴里,被轻浮地与神官捆绑,严重玷污了净坛村千百年来圣神不可亵渎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