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只不过这种黑暗与危机四伏的恶意不同,泛着悠缓的蓝调,相对平和。他浑身疼,尤其脑袋,好像脑浆都被摇匀了,稍一动就想吐。
阿遥干脆坐着不起来,反正地上不脏,也不会硌得屁股疼。这块地像玻璃,很平整,触感冰凉,挺舒服的。
阿遥继续观察周围,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跟净坛村的烟火气和黑丛林的诡异都不同,有种淡淡的幽闭感,又不会让人慌张。
有几道颜色较环境稍浅的波纹挂在半空中,一荡一荡,像水透过玻璃反射出来的形状。阿遥好奇,伸手探去,仿佛搅动了水波纹,却又直直地穿过它,只摸到虚空的惆怅。
他不作声,怔愣地望着波纹再度恢复平静。
我应该掉进水里了。
阿遥想起点东西,茶古圣湖的水很冷,湖水像野兽涌来,封住他口鼻和耳道的感觉,像死亡的召唤。
每当这种时候,长黎就出现了,像特定机制下才能召唤出来的人。
对了!阿遥灵台一震,扬起下颚,微微提声,喊:“长黎——”
过了很久,回音游荡,没人应他。
阿遥有些失落,他分明看见过长黎,也摸到他了,但沉湖窒息时,被柔光包裹的瞬间又舒服得像一场幻觉。
阿遥没有伤春悲秋的天赋,他安慰自己看错了,心情就好很多,然后就是先想办法搞清这是哪里,再安全离开。
不知道龚晶晶和她的老师怎么样了。
阿遥有些担心,暂不说龚晶晶,单看那位老教授的状态,恐怕凶多吉少。他最多只能担忧到这里就顾不上了。
都自身难保,先管好自己再说。
阿遥缓过来一点,头不晕了,双手撑地爬起来,给自己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衣服没湿也没破,靴子穿着,小辫没散,他的样子没乱。青裸酒、婚书、腕间的红绳,还有绳下绿松石也都没丢,只是玛瑙耳坠不见了。
还好,还好,万事没有十全十美。阿遥自我安慰,同时松一口气。
他不太能分清东南西北,尤其还在这种环境下,于是点兵点将地胡乱指一通,最后手指定在哪里,他就往那个方向走,纯看运气。
阿遥抬手压了压头顶翘起的黑毛,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忽感脚踝刺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也不算咬,阿遥自己感受一下,像拿自己的小腿当磨牙棒,急不可耐地又磨又蹭。
阿遥:“……”
他呆呆低头,看见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狐狸毛茸茸的,头上和背上都长了两只角,总之长得不普通,不知道算哪类国家级保护动物。它绕着阿遥的一只腿打滚,看上去很好摸。阿遥眨眨眼,呆愣半晌,脑门倏地被一道电流击中,想起来了!
他被长黎扔出黑丛林时,眼前走马灯的画面里,其中有一幕,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在长黎的授意下,把多吉叼走了。
“你、你你——”阿遥的心脏噗噗跳,下意识后退。
小狐狸揪着不放,抬起头,一双黑亮的圆眼睛十分无辜、无措又委屈地看着阿遥。
阿遥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对宠物始乱终弃的坏主人。
两双眼睛对视许久。
阿遥觉得小狐狸应该不咬人,于是蹲下去摸它。手掌陷入松软的毛毛里,阿遥眯着眼睛笑起来:“唔,果然很好摸。”
小狐狸也被阿遥摸爽了,倒在地上打滚,然后把肚子露出来,叽咕叽咕地叫两声,似乎示意阿遥给它摸肚子。
阿遥可顺着它。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你是狐狸吗?”
小狐狸没有回答,正享受呢,忽然好像屁股被人抽了一巴掌,倏地跳起来,委委屈屈地嗷呜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