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不能分心想其他事情,比如长黎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透过一个精致的容器,看一具被埋在万古虚空深处,可能已经湮灭的灵魂。他眼底的期冀、克制跟他冷漠的情绪截然不同,是一团可以燎原的星火。
阿遥知道自己可能被神官大人当成了谁,他不会问,也不能在意,漾在心底的半点失落就不会结成苦果。
阿遥时刻保持清醒认知,他就是自己,是在净坛村长大的阿遥。
村长病急乱投医,真就火急火燎地从村外找个大仙来,这回是女的,多吉喊她神婆。
神婆当天中午开坛做法,多吉问阿遥要不要去看,阿遥没兴趣,他今天要带长黎到景区逛。
体验人间嘛,不能总困在一亩三分地的糟心事里。
“你最近都不跟我一起了。”多吉抱怨。
长黎走到阿遥身边,把他往身边带,“晌午日头压阴灵,就算把符纸烧上天了也没用。”
多吉没听懂,“什么意思?”
长黎淡淡地瞥他一眼,懒得再说,去了里屋。
阿遥只能解释:“意思是爷爷这回找来的还是个骗子。”
“啊?”多吉面露难色:“那要不要跟村长说?”
阿遥说:“不要了,最近村里是非多,给爷爷添点心理安慰也好。”
多吉又问:“你真不去?”
“不去了,”阿遥对此类事情心有余悸,说:“等会儿又有麻烦来。”
“也是。”多吉也怕,但凑热闹的心盖过了纠结的焦虑,“我看一眼就回。”他想起什么,又问:“昨天晚上我们怎么回来的?我完全没印象了。”
阿遥叹气,表情惋惜,“看吧,老是往邪门的热闹前凑多不好,脑子都不灵光了,还是要避讳的。”
多吉:“……”
他是不是说我傻?
阿遥穿好靴子,掸了掸衣摆,像是要出门。
多吉问:“你要出去啊?”
阿遥点点头。
“去哪里?”
阿遥想了想,说:“最近运势不好,去茶古神湖拜一拜神官大人,消灾避祸,保佑我财源广进。”
多吉惊呆了,“你现在信这个?”
“信。”阿遥话音落下,听见耳边传来极淡的一声笑。
长黎撩起布帘,从隔壁间走出来。
阿遥循声转头,看见长黎,忘记眨眼。
长黎没换装扮,还是黑色藏袍,只是脖子上多一条极长的松石珠串,自他的颈间垂落,绕过肩头直拖向后腰,链尾是藏红丝线拧成的流苏,行走时随步幅轻轻扫过衣料,青绿色的碎光在长黎的脊背若隐若现。
松石珠串是阿遥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他现在热衷于打扮长黎这件事上,所以好看的首饰都拿出来了。
长黎说:“我好了。”
阿遥不好意思再多看,低头绕开长黎,说话声很轻,“那、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