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泣声戛然而止。
骷髅手和所有隐在暗处的孤魂野鬼无所遁形,它们集体朝着阿遥飘悬的方向贴伏地跪拜。
它们是恶灵,是一团虚无缥缈的能量组成的怨气,它们无神识,没脑子,灰飞烟灭前也不过嚎叫怒吼。此刻却魂体不稳,抖如筛糠。
阿遥还是原来的装扮,藏袍被风裹成一团,乱糟糟地挂在身上。脸颊污遭不堪,看不清神态,但脊背却拉直了。他眼眸微垂,睥睨众生。
阿遥的声线有一点变化,沉稳清冷许多,只是语调没有起伏,都懒得看脏东西一眼。
“滚。”
牛鬼蛇神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瞬间消失。
阿遥的瞳色接近淡色琥珀,看向滚在地上的人。
尚且称他为“人”。
“你既已身死,为何不走黄泉路?”阿遥问他:“也想与这孤魂一般,受尘世煎熬?”
那人蜷缩成一只烂虾,根本不敢看悬在天上的神,这是蝼蚁对上位者的本能。他很痛苦,却没有嘴再哀嚎了,只在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幽咽,显得凄切。
凡人横死,残存生前记忆,心有不甘,都是这样的。
阿遥凝他许久,心有不忍,浅叹一声,“罢了,送你一程。”
说罢,他的掌心结出一团白光,能量温和。
那人却愈发恐惧,无力地蹬腿,想逃离。
阿遥微微一愣,收起光团,翻过手掌对着那人,朝虚空轻轻一抓。
诡异空气中回荡着经脉断裂的幽渺响声。
那人喷了口黑血,同时心脏剧烈抽搐,一缕绿光凝成的丝线从他胸口钻出,飘到空中,快速飞向阿遥。
阿遥手腕一动,收了它。
“摄魂石……”他呢喃,眼皮轻轻一撩,又看滚在地上的人,面无表情道:“自作孽。”
阿遥收了超度的心,以神性对自然的因果平衡,冷眼看一条即将消失在世间的灵魂。
他不是无能为力,是过往经历使然。
阿遥默了默,抬手轻碰碰还在微晃的耳坠。
“涅槃石,”他笑笑,语调不明,“好得很——”
那人不知躺在何处的肉身正在刀山火海里受刑,他的骨头被撕裂,慢慢熬成干尸。作为死人,他居然连踏上黄泉路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凭掉着最后一口起抬眼,朝阿遥爬了半米,“杀、杀了我……”
“不必我动手。”阿遥说:“你们将主意打到摄魂石头上的那天,就该想到被反噬的后果。”他一顿,思索片刻,说:“摄魂,摄流离之魂,世间流离魂魄万千,光凭一块石头,收不干净。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目标是谁?”阿遥忽然话锋一转,不那么温和了,“是谁在操控你们?”
“……”
阿遥:“说。”
“……九幽万鬼。”
“哦,你祖宗啊,”阿遥冷笑:“不巧,我正好认识一只。”
听闻此言,那人的天灵盖被铁钉砸穿了似的,眼球猛地外凸。
阿遥的语调还是冷,眉眼却柔和下来,“他很乖,与诸位不同。”说罢,他顿住,转头看一眼大门紧闭的祖灵堂,呢喃自语:“现在恐怕不听话了。”
在摄魂石的影响下,那人能看见阿遥身上鬼气与神**缠的气息,本以为是同类。可很快鬼气被神性压制。他到死都不敢去探究这份神性的本源,似乎超脱山海六界,无限接近于圣。
“你……到底是谁?”他浑浊的眼角浮出一层更深的黑气,阿遥知道那是鬼的眼泪。
“我是谁?”阿遥并不能回答,他甚至在听到这个问题时迷茫了一下,“我……是谁?”
叮铃——
虚幻空间摇出一声铃响,清脆悦耳,抚人心魂。
凡尘肉身未死,阴阳调和占据道德高位,无不提醒此刻的阿遥,另一位才是这世生命的执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