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不敢言。
荒落扫袖,轻一摆手,压着村长身体的房梁倏地飞了出去。
村长身残志坚,挣扎着爬起来,非要把头磕出去以表遵从。
“行了别跪了。”荒落心情不好,撩手在空中虚虚一抓,断成两截的空白灵牌飞到他手中。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简直汗流浃背,他不仅有尾巴,后颈的黄毛都冒出了头。
荒落冷冷地扫视一眼,“你是狡?”
村长虔诚,跪得更深,“承上圣庇佑,先祖化形于人间,续万古灵根。”
荒落庇佑过无数生灵,已经忘了这是来自哪一段因果。
“刚才的问题,”他道:“说实话。”
“您肉身湮灭于浩劫,残存仙魄不入轮回,无所归处。我承袭先祖守神之责,世代抚育您的凡躯,守您岁岁安生,待寿终正寝,再入下一轮转世,千年往复,直至您魂归神位。”
村长讲完,不敢抬头探究。
荒落很久没出声。他眼底情绪不明,看着空白的灵牌,并未出现阿遥的名字,抬指轻抚,灵力也未有波动,就是快破木头。
说明阿遥其实还活着。
“养魂——”这尾调含混哀叹,“净坛村因此目的落成,里面的人都由精怪所变?”
村长咬了咬后槽牙,不敢不答:“……是。”
荒落问:“谁的主意?”
这回村长是真不敢吱声了。
荒落继续娓娓道来:“养魂术不合大道,违轮回之理,稍有不慎,反噬将如悬顶之剑,酿更大祸劫。你们不怕?”
村长的话音发抖:“不怕。”
“他倒是把你们教得好。”荒落扔了手里的灵牌,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冷晒道:“怨不得遭雷劈。”
村长:“……”
“大人他实在是有苦衷……”
荒落说:“苦衷?”
紫雷翻空,愈发汹涌,怕是其中鬼魄难压。于是更狂烈的雷柱接踵砸落,纵横肆虐,轰鸣震响山河。
这不单是轰击肉身,更诛神魂。
“不论生灵,是神是鬼,死了就是死了……”荒落一顿,他看见狂暴的紫雷中有道灰影,像弥散的尘埃,正在泯灭。
荒落双眉紧蹙,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有些哑,他真气急了似的,“他有几条命?”
村长比荒落还着急,不顾满身重伤,恳求:“上圣,大人他撑不住啊!”
荒落不再说什么,他抬手,掌心以微拢的姿势悬于空中,好像等什么归来。
几秒钟后,一道凌厉的气浪闪耀白色灵光,劈开长空浑浊的气息,稳稳落在荒落掌心。
是流云折扇!
荒落翻手,气浪掀起万丈高,他踏空一跃,朝天道雷罚急遽而去!
长黎的右臂连带肩胛骨在天雷的轰劈下化成了灰,肉身裂痕狰狞交错,蔓延至脸,丑陋无比,这都不算什么。只是魂灭飞过程有些痛苦。
化生于污浊之地的鬼王,历经万年孤寂,他守候很多年,期盼很多年,到头来挣脱不出宿命的桎梏,沦为山海轮回之外,最肮脏的存在。
长黎不在乎那些,他只遗憾看不到结局,也无法再最后见他一面。
他眼瞳里映射出天雷的形状,逐渐扩大,目标明确,直劈头颅而来。长黎没有眨眼,不屑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