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黎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候,像羽毛,随深冬的雪花飘到在湖面,轻轻漾开涟漪。
幻想的画面太美妙,与天雷轰炸中万千野鬼哀嚎的现实截然相反。
空气弥散着着雷火灼烧的焦腥味,诡秘了万年的黑丛林与孤魂野鬼一起,被天雷夷为平地。长黎受重伤,此刻安静如鹌鹑,他在荒落怀里,不嚣张了,鬼气几乎闻不着,又有荒落的灵气护体,天雷自然瞄不准他。
拨云见日,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荒落抱着长黎,被天雷爆炸时产生的巨大气浪裹挟,急速坠落,轰一声重响,地面掀起半天高的黑土。
待黑土散落,天道的余音还在回荡,一个天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荒落在天坑最深的位置,他将长黎护在身上,五脏六腑都跟着天地摇晃。
“长黎……”
荒落虚虚叫一声,没人应答,长黎连一根都发丝都安静得像宇宙真空里飘浮的尘埃。
“长黎!”
他没有呼吸了,伏在荒落身上。长黎的肉身只剩一半,脸是完整的,但也皮开肉绽。九幽万鬼没有血,伤口弥漫出来的黑气不依不饶地纠缠。
荒落深呼吸,捧来长黎的脸,没时间仔细端详,他抬起两指并拢,点在长黎眉心,微浅的金光散开,缓缓没入皮肤。
蔓延在长黎脸上的黑色纹路逐渐消退,金光在他身体游荡至后腰,最后消散于脊柱。几秒钟后,一条金色脊骨浮现出来,完好无损。
荒落的心脏被一根食指粗细的针扎的一下,挺疼的,牵扯到鼻腔酸涩,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滋味。于是面无表情地收了手指。
额间灵气消失,脊骨又重回长黎体内。
荒落眼不见为净。
长黎的肉身被天雷削了一半,腿脚早已成为大地的肥料,掘地三尺都未必能找回来。荒落不费那工夫,就地将长黎放平。他悬掌于长黎心口,随后催动体内灵气,与长黎的血脉建立联系,再沿着他身体缓缓摹刻。
从腿到身躯,再到手,荒落很有耐心。
可时不待人。
长黎的半边身体刚描摹出来,以半透明的状态黏住另一半身体,还未真正显化,突然不远处又炸起一声轰响。
荒落心神一震,掌下灵气骤然溃散。他抬头,蹙眉望向那处,是净坛村方向。
荒落站不起来,他真的筋疲力尽,在凡躯里的神魄被至纯之力推挤,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
阿遥要醒了。
“抱歉。”荒落说:“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再等等。”
那力量于是停歇下去。
阿遥也真的很好说话,他甚至可能会同意荒落一直存在,直到自己彻底消亡。但这与因果循环的道论相悖,一具身体永远不可能存在两个魂魄,只是凡尘还有牵挂,意识才未彻底苏醒。
荒落没有将这些讲给阿遥听。
没时间,也没必要,阿遥经过轮回,这一世作为独立个体存在,便该有掌控命运的主导权。
荒落只是借用,所以要抓紧时间。
净坛村的人都变成了鬼,并未去投胎,而是漫无目的地徘徊游荡,似乎等待谁一声令下。
荒落推算生辰八字,窥得其中信息。村里人都为精怪所变,因世代抚育先圣魂魄,所以身怀功德,他们阳寿未尽,不该是这个下场。
“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