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两千年,最后在忘川湖畔找到了你的魂魄。”长黎顿了一下,说:“伏羲没有骗我。”
阿遥目色微沉,缄默片刻,他没有这段记忆,实在想不起来,“我那时如何?”
“不好。”
即便是上古先圣,身先死,再祭圣骨,魂魄无人引渡,就只能浑浑噩噩地,随无数孤魂野鬼飘向忘川。
长黎只说不好,到底哪里不好,他不敢再回想。
当时荒落的魂魄飘零得像即将融化的雪,五官都不清晰了。长黎绝望的冲动被仅存的理智拉回,他没有激进,选择掩息隐入鬼群。长黎跟着荒落,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最终来到轮回。
先圣不入轮回道,荒落投不了胎。
一来二去,荒落的灵魂又飘散很多。长黎等不了了,他把荒落强行拉回身边,还在别人的轮回路上引起了一场小混乱,差点把判官和阎君都招来。
冥界的阴气暂时能养荒落的魂,但是也养不了多久,长黎一时间想不到办法,这时候,又出现一个影子。
那影子站在长黎面前,分不清是人是鬼。长黎对他有敌意,流云折扇都亮出来了,那人只轻飘飘说一句,想让他活下去吗?
长黎说到这里,阿遥便猜出那位大概率是伏羲,他按下不表,因为没弄清楚伏羲的目的。
阿遥知道长黎还有事瞒着自己。
长黎这张嘴长得精致,是真难撬开。
长黎的眼睛一刻未离开阿遥,“为何这样看我?”
“没什么,”阿遥淡然,“你继续。”
那人告诉长黎,要以魂养魂。意思很简单,如果死魂将湮灭,就在轮回道的每一次转世里,用生魂修补残缺的死魂,终有一日,魂魄完整,荒落或许又能现世。
长黎想也没想,他同意了。
荒落进不去轮回道,那人抬指于他发顶轻轻一点,关于先圣的最后一缕神识也灰飞烟灭。于是在接下来的所有轮回循环中,荒落都不会记得长黎。
长黎没有继续往下说,只要荒落还在,多长时间的离别对他来说都不会崩溃。
“七世轮回,加上这一世,所有事情我都记得,”阿遥很敏锐,他立刻抓住重点:“长黎,这七世,我一次都没见过你。如果这一世不是那东西作祟,你是不是还打算躲在湖底,继续当一条鱼?”
长黎眉眼压得很低,他好像被谁逼到了绝路,头顶悬着一把剑,无奈又惶恐,说:“是。”
“所以呢?”阿遥很不客气的追问:“你图什么?”
图什么?
长黎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让阿遥这样问,委屈的酸水涌上鼻腔,比山洪还要凶猛。
“你说我图什么?”长黎愤然地看阿遥,“你不知道?”
阿遥不吃他这一套,“嘴在你身上,你让我猜?”
一句话就让长黎哑了火:“我……”这事说来说去,确实自己不占理。
“苦情戏都让你演了,我还能说什么?”阿遥眼眶还未红透,眼泪先掉下来,语调也软了,直白下的纯粹天真毫不遮掩,“长黎,如果不是在无字书里看见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那次是如何吻我。”
长黎愣住,又懵又讶异:“你……当真不知。”
阿遥都能让他气笑了。
荒落洒脱从容,性格却疏离清冷,可贪嗔痴爱欲,七情八苦,谁能没有?他从前心系山海与天地,藏得比较好罢了。于是转世,忘却前尘,这些杂念便凸显在每一世的人格中。
直到这一世转世成阿遥,长黎才知道,原来荒落藏在血脉里的东西,还有这一份不显山露水的纯真与天然。只是可惜,这份纯真被上古地圣从土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就掐灭了。
斗转星移,还是阿遥捡起碎片,补全了他自己。
长黎捧住阿遥的面颊,见他那滴泪留下来,在指尖洇开。他深深凝视阿遥,喉结上下轻滚,追过去吻。
阿遥偏头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