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回到沈宅时,天已经阴透了。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几扇竹帘轻轻碰在一处。春芜领她往内院去,走到半途,才说青阳公主已经来了快一个时辰。
“殿下在何处?”
“卜室。舅老爷、舅夫人都在,裴世子也在。”
沈韫原以为青阳是为魏王府的事而来,听到这里,脚步慢了些。
卜室已经掌灯。
青阳公主李妙言坐在窗边,正低头看一卷帛书。崔寻与许氏在案前相陪,裴蘅坐得稍远些,手边搁着半盏茶。沈韫进门时,几人同时抬起头。
“臣见过殿下。”
“免了。”李妙言将帛书卷起,“你倒回来得巧。”
沈韫见崔寻案前摆着蓍草与卦画,便知道她此行与占筮有关。
“殿下今日怎么想起来到这里?”
“太卜署占了河北兵事。”
沈韫看向她:“结果不好?”
青阳把帛书递了过来:“山地剥,初六、上九动,之卦地雷复。”
沈韫接过,就着灯光展开,卦画旁已录了两段爻辞。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沈韫从下往上将六爻看了一遍,指尖停在最上一画:“上九还在。”
青阳道:“正是为了这一爻,太卜署争了半日。”
沈韫又看了一眼之卦:“剥尽则复,照说并非全无生机。”
崔寻在旁道:“只是剥以初六为始,先伤其下,至上九仅余一阳。此时虽可言复,眼前的凶险却不能因此轻断。”
“舅舅说得是。”沈韫道,“更何况所占是河北兵事。”
她将帛书平放在案上。
“剥的是成德,还是朝廷四镇之军?复的又是谁?单凭这六画,哪里断得出来。”
青阳闻言,终于笑了笑:“所以我来找你。”
“太卜署打算如何奏报?”
“卦象照录。至于占辞,几位博士意见不一。有人主张言进讨不利,请东宫慎兵;有人说剥而复,应在成德覆亡、河北复归朝廷,反而是吉兆。”
裴蘅道:“这两种话若都递上去,东宫恐怕只会问一句,究竟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