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卢进奏使徐章进兵部时,沈韫正在核蔡州的旧军籍。
“淄青先赢了一场。”
他将急牒放到案上。
沈韫拆开看过,眉头便皱了起来。
平卢前军退回原屯,先前争下的一处营垒也丢了。牒上只写接战半日,伤卒已送回各营,折损待报。至于各营进退、后军策应,一概语焉不详。
“原定五营,实到了多少?”
“没写。”
“折损呢?”
“也没写。”
沈韫翻回去看了看发报的日期:“你阿耶没有另外送信?”
“没有。”徐章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却没有喝。
他是平卢节度使的幼子,论亲戚辈分,谢长宁还要叫他一声表叔,岁数却与谢长宁一般大。入京虽然不久,沈韫同他已经熟悉,知道他素来不肯多说没有把握的话。
“我昨日看了三遍。”徐章道,“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觉得出了什么事?”
“就是不知道,才觉得麻烦。”他指了指军报,“淄青本来就不好打,丢一处营垒算不得什么。可哪营先退、折了多少兵,总该有个数。我阿耶平日不爱报败,倒也不至于连这些都不肯写。”
沈韫将军报合上:“续报催过了?”
“已经催了。”
“那就先等。”沈韫正要去取旧牒,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魏博报来的异状,“对了,沧州前军近来可有什么怪事?”
“没有报过。”徐章想了想,“不过昨日我见了赵绍原。他说卢龙军在定州新乐一带,见了几口枯井,原本干了多年,忽然又出了水。”
沈韫停下手:“几口?”
“说是几口,没细问。”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日。”
沈韫抽出一张纸,记下新乐的地名。
徐章又道:“张孝忠请降的消息也传到卢龙军中了。军中都说这是好兆头。枯井出水,镇州又有人肯降,说是河北的气数转了。”
沈韫将先前魏博的几份牒找出来,对着看了一遍。
徐章问:“你觉得不好?”
“不知道。”沈韫道,“只是近来河北这些怪事未免多了些。”
“井里有水,总归不是坏事。”
沈韫没有答话,将纸夹进旧牒。
廊下恰好传来韦承佑的声音:“你们在说平卢?”
他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沈韫起身行礼,将军报递过去:“尚书,今日堂上如何?”
“杨希光倒省事。假账怎么做的,财物经谁的手,都肯交代。杨昭武就不一样了。”韦承佑坐下,低头看牒,“当年河朔之乱里如何策应朝廷攻打范阳,十四年前又如何平李灵曜,一律从头讲起。说到后来,连韩平都劝他喝口水歇一歇再骂。”
沈韫皱眉:“周景成的事呢?”
“一个字不答。只说朝廷苛待功臣,还问我们是不是圣人病了,便没人记得他当年的功劳。”
“韩平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