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日头升到了顶,影子缩到人的脚底下。
迎亲的队伍出了城门,官道笔直,直通迎亲亭。亭子在官道正中,四根红柱,重檐,是十年前就修好的,专为京城各家婚仪歇轿用。
亭子今天挂了灯。八盏,每一根柱子上两盏。灯里没点,白日里点灯,是给午时三刻的礼数做样子的。
李承玄在马上,眯着眼看那八盏灯。
七盏是新的,红绸面。
北边那根柱子上头的两盏,其中一盏,红绸旧了些,旧得很匀,像是常年挂在那儿,风吹日晒了十年。
看北柱的灯。他低声对夜枭说,左边那盏。
夜枭顺着看过去,看了很久。
绸旧。
灯是娘十年前就挂上去的。李承玄说,挂在那儿,等了十年,等一顶花轿走到它底下。
队伍到了亭前。礼官高唱,落轿——
正轿停下。若若的轿帘没动。按礼数,新郎要绕轿三圈,射三支无头的彩箭,驱一路的邪祟。
李承玄下了马,接过弓。
第一箭,射空。
第二箭,射空。
第三箭,他搭弦,拉满,弓口一转——射向北柱的旧灯。
弦响。箭到。旧灯应声而碎。
灯碎了,满街的鼓乐停了一拍。碎的不是灯,是灯里裹的东西——灯壳裂开,一样东西连着半截红绳,从亭檐上坠下来,直直地往下掉。
人群里有人抽气。
李承玄抢前一步,伸手接住了。
是一面小铜镜。巴掌大,镜面朝下。他把镜子翻过来——
镜背上,錾着四个字。
举头三尺。
午时三刻,日头在正南。铜镜坠下来的时候,镜面朝天,接住天光,往亭子底下的石板地上,投出一点极亮的光斑。
光斑落在北柱脚边,第三块石板上。
石板上,刻着一朵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