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的人都看见了那个光斑,都当是新郎射箭射出来的吉兆,喝起彩来。喝彩声里,只有几个人在往亭子这边挤。
伍媚儿拨马过去,正好挡在北柱前面,嫁衣的红裙铺开,把第三块石板遮了个严实。
李承玄单膝跪下,像是在给新娘系轿辕上的红绸。他的手指摸到那朵刻莲,莲心有一个小孔。
他把木簪拔下来,簪头的莲心对着小孔,插了进去。
咔。
极轻的一声,混在鼓乐里,谁都听不见。
石板底下,有什么东西松了。李承玄的手往下按,石板翘起一条缝。缝里没有土,是一个黄铜的匣子,匣子上落了十年的灰。
他把匣子抽出来,塞进喜服的夹层,前后不过三息。
三息之后,第一拨人到了。
三个,虎口有茧的那三个。为首的一个满脸堆笑,手里捧着一坛酒:给新郎官道喜!薄酒一坛,祝二位白头——
话没说完,他的手往坛口的封泥上一按。
伍媚儿没有回头。她的短刀从红裙底下反手撩出来,刀背磕在坛口的封泥上。
当。
封泥裂开,里头不是酒。是一卷浸了油的引信,和一撮刺鼻的药粉。
道喜的酒,伍媚儿笑着说,怎么是火油味。
三个人的脸色变了。变的同时,街两头同时起了动静——酒楼上的窗全推开了,弩梢一支支探出来,黑洞洞的,朝着亭子。
守城门的什长们不知什么时候全围了上来,把官道两头一堵。
看热闹的百姓炸了锅,四散奔逃。鼓乐手扔了乐器就跑。一炷香之前还是满街的喜气,一炷香之后,官道上只剩下迎亲的队伍,和围上来的刀。
为首的伙计退了一步,脸上的笑还挂着,只是挂不住了:小相公,把匣子交出来。上头说了,交了匣子,婚照办,人照娶,谁都当今天没发生过。
上头?李承玄把木簪重新插回发髻,你替谁传话,就说谁。
伙计不说话。
街东头的酒楼上,青布长衫的人把茶杯放下了。他隔着一条街,冲着亭子的方向,摇了摇头。
李承玄看见了。
鬼先生在说:问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