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鲁迅(9)
1936年10月18日。
清晨六点。
天色才刚泛白,魔都的弄堂里还透着一层冷雾。
大陆新村9号二楼,那盏亮了整夜的灯还没有熄灭。
但是,先生已经快撑不住了。
整整一夜,他都只能坐着。
甚至连身体稍稍挪动一下,胸口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此刻,他的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眼窝深陷,额头和鬓角全是汗。
原本只有七十四斤的身体靠在几床叠起的被子上,单薄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张着嘴,拼命吸气。然而每吸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会全部绷起,两边肩膀也跟着高高抬起。
可即使这样,进入肺里的空气依然少得可怜。
许广平守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了一夜。
她几次想冲出去找车,把先生送去医院。
但是先生一直抓着她的衣角,艰难地摇头。
他不是不想去。
而是已经动不了了。
胸腔里的压力正不断升高,心脏也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
只要稍微活动,那颗缺氧过久的心脏,随时都有可能停止跳动。
先生喘了很久,才勉强抬起一只手。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纸和铅笔。
许广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把纸笔拿到床边。
而在第一视角下,直播间里的几十亿观众,也亲眼看见了华国现代文学史上最让人心碎的一幕。
先生伸出手,接过铅笔。
就是这只手,写过无数文章。
那些文字曾刺穿黑暗,也曾让无数沉默的人抬起头。
可是现在,这只手抖得连一支铅笔都握不稳。
铅笔几次从指间滑落。
先生只能用拇指死死压住笔杆,把手腕靠在床边的小几上。
他喘三口气,才写下一笔。
写完一笔,又要停下来休息很久。
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断断续续。
房间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先生艰难的喘息声。
他用日文,给内山完造写下了一张便条。
镜头一点点推进。
纸上那些歪斜、颤抖的字迹,也出现在了所有观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