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狂奔三百里,加上昨日又跑了一天,我一点儿都没休息,现在已经累得快坐不住了。
宫门口立着一个身穿太监服侍的人,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地张望一番,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人被马蹄声惊扰了,抬头往我们这边看过来,我正好与他对视,认出他正是四哥的贴身太监,叫做李全。
我们还没到宫门口,李全便快步跑着迎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了道旁。我勒住马,李全连忙弯着腰迎上来,伏在我的马下。
我踩着他的背下了马,李全毕恭毕敬道:“奴才恭迎主子回宫,皇上命奴才在此等候多时了,主子请跟奴才来。”
我心里有微微的拧巴,主子?是了,如今我已经不是太子殿下了,的确该改称呼了。我示意龙泉等人下马,跟我一同进宫,李全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宫门内停着一架肩舆,李全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主子请上肩舆,皇上这会儿该上朝了,请主子到养心殿稍候,皇上下了朝就来见主子。”
我不发一言地上了肩舆,龙泉等人在边上跟着。
我不说话,李全也没开腔,龙泉等人都沉默着,我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一路上,我想象过无数种与四哥相见的场面,我想象着要如何自豪地向四哥表现一番,告诉他旭儿可以独当一面了,旭儿长大了,可以保护他和曦儿了。
可我死也想不到,等待着我的,竟然是父皇驾崩,四哥登基,我从名正言顺的太子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主子”!
一路无言,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合着小太监因抬肩舆而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跳着,如同擂鼓一般。
皇宫,还是那座皇宫,道路,还是那条道路,我看了千百眼的皇宫,走了千百遍的道路,今日,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不过离开了三个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我只觉得这条路好漫长好漫长,漫长到似乎一辈子也走不到尽头。可事实上,太阳刚刚变得刺眼,我们就到了养心殿门口。
李全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谦卑,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主子请进入养心殿歇息片刻,皇上退朝后就会回来。”
我眉头一皱,这李全的口气好生强硬!一个小太监竟敢如此与我说话,他必然是得了四哥的命令,要我来养心殿根本就是四哥的主意!
我本就是要向四哥问个青红皂白的,便冷冷地一撩衣摆,大步走进了养心殿。龙泉要跟进来,却被李全拦住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正见着李全皮笑肉不笑道:“郡主请留步,养心殿重地,无诏不得入内,还望郡主莫要难为小人。”
龙泉重重地“哼”了一声,我递给她一个眼神,她愤愤地退后一步,却听倩儿上前一步,斜乜着眼睛道:“敢问李公公,晔王侧妃可好?”
李全一拱手,做出一副惊骇之态,“哎呀呀,如今可称不得晔王了,要叫皇上!昔日的晔王侧妃如今已经贵为玉妃,居于玉华宫,只是近日玉妃娘娘都在佛堂念佛,二小姐若是想要去探望玉妃娘娘,只有去慈恩殿佛堂了。”
倩儿拉长了脸,眯着眼睛冷冷地瞪着李全,“你认得我?”
李全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奴才有幸见过二小姐数面,只是二小姐乃是贵人,怎会留意奴才?”
倩儿柳眉一竖,怒声道:“知道我是谁还敢拦我?你可是不想要脑袋了?”
李全嘿嘿一笑,“奴才自然是不敢拦二小姐的,只是养心殿乃是皇上的寝宫,莫说二小姐,便是玉妃娘娘,没有皇上的传召也是不可擅自入内的。”
倩儿吃李全一堵,愤愤地斥了一个“你”字,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倩儿,你们先去天心宫看看曦儿,告诉她我回来了。”我叫住倩儿,李全背后有四哥撑腰,硬碰硬他们讨不了好。
倩儿满目担忧,期期艾艾地望着我,犹自不甘心,“可是七哥哥,你……”
我勉强冲倩儿笑了笑,“没事的,等我见过四哥,就去天心宫找曦儿,你们在那儿等我就好。”
李全低垂着头,道:“启禀主子,倾城公主在佛堂为主子祈福,已有将近两个月没回过天心宫了。”
我五月底离京,现在已经八月底了,中间隔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曦儿将近两个月没回宫,说明我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回来不到两个月,这中间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差,这又是为什么?
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我想不出会是什么大事,还有什么事比父皇驾崩,四哥登基更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