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和顾攀都满头雾水,顾明月一开始也不明白,看到老夫人对她挤挤眼睛,瞬间想起前天的事,心中竟百味杂陈,继而笑道:“多谢祖母,不过我不用,您还是让裘嬷嬷待在秦家吧。”
秦老夫人慈祥道:“女儿家长大了,身边就得跟着一个懂事的嬷嬷。”
顾氏忙推拒:“这事已经够麻烦你们家,不能再要人了。”
顾明月也坚决表示不要。
见他们一家态度坚持,秦老夫人只得摇头:“那好吧,以后翩翩常到祖母这里来玩。”
…
顾熠一路上都牵着姐姐的手不松开。
欧阳端沉默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因为天色晚了,顾攀决定依旧住在槐花胡同,有什么变故也好早早知道。
顾明月已经跟父母说过没事了,但她爹娘的紧张惯性还没收回。
进院门前,欧阳端抬手挡住顾明月,认真道:“我去端火盆来,你跨过去。”
顾明月忍不住笑道:“阿端,我又不是去监狱了。”
“姐姐,那种地方和监狱没什么差别”,顾熠拉着顾明月的胳膊趴在她耳边道:“我还给你买了柚子叶呢,你待会儿洗澡的时候泡一些。”
顾明月笑道:“谢谢熠儿了。”
跨过火盆,顾明月终于进到家中,看着院子里熟悉的摆设,她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明明只有两天啊。
接下来顾明月完全听家人的安排,洗过柚子叶澡,换上一身新衣,才坐在厨房中吃饭。
饭间,顾明月捧着被一家人夹满菜的碗,里面还有两三块红烧肉,好像是欧阳端夹的,想起金桃那些言论,她叹道:“世界上哪里都不如家好,爹,娘,熠儿,阿端,谢谢你们。”
顾氏抹眼,鼻子囔囔道:“进宫里终是让咱们闺女受屈了。”
有些人家或许会因为女儿被皇后娘娘看重而欣喜,他们却只觉得担惊受怕,宫里那么多女人,一半以上都出自官家,岂是好相与的?
虽然听秦大老爷说大部分都是不入品级的小官小吏,但也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惹得起的。
顾氏突然说道:“你进宫这两天,含彰经常派他家那个穆卯带来你的信儿,他对你的心诚,娘以后不会拦着你们见面了。”
顾明月摇头失笑,两天前她听到母亲这样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现在却只觉得鼻头发酸,还真应了一句老话:世事无常。
小题大做吗?
顾明月对于能说出那样两句话的穆蕴实在没信心,诚然他也说过很多山盟海誓的话,但她更信爸爸的那句口头禅:人心险于山川。
恶言一语六月寒,顾明月从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说证明想,既然想过…那真是太可笑了。
顾明月想不到她破开前世迷障而爱上的男人,竟会把她和水性杨花四个字联系起来。
晚饭后,和家人略聊两句,顾明月便回房睡觉,脑子里却依旧会时不时想起穆蕴昨夜那两句话。
话语回响一次,她心口便忍不住地抽疼一下。
不知为何想起顾炼,还有前世喜欢过或许是爱过的展冥,顾明月忍不住想,难道我真是水性杨花之人?
否则为什么会前后喜欢三个男人,甚至最后爱上的还是前世那个以羞辱她折磨她为乐的穆蕴?
干干的眼角只滑出一滴泪,半途被一支温热的手指抹去。
顾明月猛然坐起身来,凭感觉挥出一巴掌,哽咽道:“滚。”
“翩翩,你原谅我”,穆蕴声音低沉,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我错了,我混蛋,我想法龌龊…”
“穆大人”,顾明月压着嗓音提上音量,“你想让我成为为证明贞洁而死亡的女子吗?”
穆蕴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黑暗中也毫无阻碍地看到她眼中的决绝,他不由得后退一步,眼中有不太明显的泪光闪动,好半晌才艰难地吸进肺腑中一口气,声音嘶哑道:“翩翩,你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