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换好太子袍服,宫女掀开帘幕,他缓步走出,坐回桌前,端起那碗已凉的粥,一汤匙一汤匙吃得极慢,像在咀嚼什么沉重的思绪。
我看在眼里,心知这与太子妃选拔无关,却也无意再问。
总管太监刘公公亲自送我出东宫。
殿外晨光初透,廊下梅枝疏影摇曳,寒香淡淡。
两人走没几步,我便停下脚步,低声问道:刘公公,你可从皇后娘娘那边听到什么风声?属意者是谁?
刘公公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却又似早有预料,欲言又止。
我看在眼里,当即从朝服内袖中摸出一小锦囊,塞进他袖中。
他眼神一亮,主动握住我的双手,顺势将锦囊收入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般。
随即压低声音,细细道:
中枢大人,近日姬府那位千金频频入宫,有时还留宿过夜陪皇后,隔日才离开。
皇后娘娘今早回殿心情大好,赏了宫女们不少银两,听说是姬府派人送来的。
我心头一动,趁势追问:听说不少府邸都送了贡品给皇后娘娘,此话当真?
真!
切切实实的真!
:许家更是送了不少京城外才能取得的丝绸与名画,皆是真迹,皇后娘娘喜爱得不行,昨儿还特意挂在寝殿里赏玩。
刘公公说得极快,像怕慢了就说不出口。
我听到想要的答案,心里已然有数,却仍装作随意,轻声道:可是那也该属意许府小姐才是?
许家出过先皇后,底蕴深厚,怎会是姬府?姬家不过武官门第。
刘公公脚步微顿,脸上笑意不减,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老练的圆滑:中枢大人,这您就不懂了。
许家那位先皇后,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如今陛下这一脉与先皇一脉不同,皇后娘娘哪里认的?许家啊,早失了势。
要不是许府小姐一手刺绣了得,奴才斗胆说句实话,许家如今怕是连边都沾不上。
这话如一盆凉水泼下,我脑袋瞬间清醒,心里忽然一清。
所以……皇后娘娘只是在拿许府的好处,却属意姬府小姐?
哎哟,中枢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这样想啊!
刘公公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娘娘不过是拿许家好处,心一直都是属意姬府小姐。
姬府大人当年领军边关剿匪有功,陛下重用,姬小姐自小随父进宫领赏,皇后无公主,对她疼爱有加,有事没事便召入宫陪伴,那可是亲女儿一般的疼爱。
我眉头皱得更紧,却不得不承认有理。
刘公公继续道:许家就不一样了。
许大人官位不大,哪比得上姬府的身份?
许大人爱面子,宫里人都看得出,皇后娘娘不过是收了这些礼。
可您想想,许家小姐如今不也在尚服局当差?
若非皇后娘娘看中她刺绣精妙,她这个年纪怎能进得去?
这不就是皇后母仪天下,给许大人最好的安排吗?中枢大人,您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我们已走到东宫门口。
刘公公停下脚步,朝我深深一揖,躬身一笑:奴才送李大人到此,望大人莫怪奴才多嘴。
晨光刺眼,他最后那句这不就是皇后母仪天下,给许大人最好的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