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茶楼中一位白发老者望着天幕上挥汗如雨的河工,长叹一声。
“老夫活了七十岁,虽然南盛皇帝不算爱折腾,但俺也见过朝廷修过不少大工程。可那些工程,哪一次不是拿百姓的血泪铺的?然而七殿下这般,这哪是修河啊,这是给咱百姓修命啊!”
还有人拍着胸脯表示,“这河修通了,俺们种田是不是就不用不怕水淹了?那收成能翻上一番!到时候俺请七殿下来俺家吃新米!”
但很快有人吐槽,“就你家那几亩薄田,也好意思请殿下?要请也是请到俺家!俺家田多,还喂了很多鸡,俺杀鸡请殿下!”
“俺杀猪!”
“俺把俺闺女嫁……”
“去去去,你个老不正经的!七殿下哪里看得上你家的柴火妞!”
……
总之,民间百姓可谓是彻底卸下了心中的担忧,只剩下激动与高兴。
然而这时,天幕女声却突然沉重了起来。
【然而任何事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那毕竟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还是在汹涌的河道上工作,哪怕是现代难免有河工受伤乃至死亡。】
【从开工开始,每天都有河工的死亡消息,哪怕萧冉已经提前嘱咐官吏们一定要注重河工的安全。而最严重的一次是开工第三个月,上游一段河堤突然塌方,上千名河工被活活埋进了淤泥之下。】
天幕下,百姓们的兴奋顿时戛然而止。
对啊,不管七殿下打算得再好,这样的工程终究危险系数极高,不是发多少吃食、多少工钱就能避免的。
而要做工的是他们这代人……他们真的的要去做工吗?为什么是他们这一代人去奉献呢?就不能是下一代吗?
萧冉也心情沉重,虽然安慰自己这是利在千秋之事,他在救更多的人。
可“救更多人”说着轻巧,躺在那儿的却都是一条条鲜活的命啊!
但他能不做吗?自然是不能的。
他能做的就是将来把安全条款等等的条条框框立起来,降低死亡率,同时做好善后工作。
【塌方的消息传开,天下哗然。早就憋着气的世家们立刻跳了出来,“强征民夫”“草菅人命”的骂声铺天盖地。】
【更有谣言流传,说萧冉为了赶工期,不顾河工们的安全,在恶劣天气时也让他们上工,这无异于逼他们送死。可谓是想激起民变,搅黄此项工程,也给萧冉一点眼色看看。】
天幕下,百姓们震惊地望向天幕,再无之前的害怕,有的只是愤怒。
什么?他们刚才虽然害怕,但也没有埋怨过七殿下啊!那些个世家真是坏啊!
最重要的是未来的他们,不会真的上钩被利用了吧?
世家三人组则心虚地低下头,怎么又是未来的他们搞事!
他们已经有预感,他们不仅不会成功,恐怕还会为萧冉做嫁衣。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百姓也不是傻的,毕竟河工营里每天发的粮食还有月末到手的工钱都是实打实的,他们虽然悲伤和害怕,但也不可能分不出好坏。】
【而真让他们震惊的还是萧冉之后的旨意:伤者每人发五两银子养伤,死者每家抚恤二十两,免除三年徭役赋税,遗孤由朝廷供养读书。】
百姓们惊讶地张大嘴,从没想过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竟然能有这样的待遇。
从前他们去服徭役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能被同路的老乡一张草席埋了都算是幸运。
而现在七殿下不仅给银子,还要让他们的遗孤读书,这是彻底免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够安心上工啊!
说实话,要不是怕死,他们都想去给家长挣个未来保障了。
然而很快他们发现惊讶的还在后面。
【而最让天下百姓动容的还是身为帝王的萧冉竟然为死去的河工举行了祭天仪式。】
【这是南盛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帝王为平民百姓举行祭天,有不少官员劝谏萧冉说这不合规矩,哪有君拜民的。萧冉却只坚定回答,“他们为朕的江山而死,朕为他们弯腰,天经地义。”】
天幕画面中,河岸旁,素幡飘摇。
年轻的帝王脱去龙袍,换上素白麻衣,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朝着埋葬河工的方向,深深跪了下去,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