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弥漫,荒草丛生。
姬令爬过一座又一座的坟茔。
李怀济的坟墓在最高处,那是他刻意重金买下的,预备合葬的地方。
他的双膝已经肿痛难当,手肘也不遑多让。
但这恐怕不及李怀济万一,因为这只不过是一段山路而已。
而李怀济在他府中日日夜夜,春夏秋冬,都是这样爬行。
他终于见到那个墓碑。
爱妻,栖云之墓。
他加快手脚爬过去,近乎麻木的四肢已经无法站起。
他把脸贴在墓碑上轻柔蹭动,感觉着粗糙冷硬的触感。
他的唇吻过那隽秀飘逸的几个字,然后慢慢俯下身去。
他开始刨土。
用自己的双手。
这只手曾经执笔,也曾握着长鞭。
这只手曾写下攻讦构陷的檄文,也曾抽出冷漠无情的鞭啸。
这只手曾掐过人的脖颈,扯过人的头发,更……掴过人的脸颊。
他的手掌很细腻,是人精心刻意保养。
就如同他的双足一样,几乎没有半片茧子,除了握笔的指腹。
但而今这细腻手掌用力插进污泥里,然后把土刨开。
很快五指就见了血,指甲也翻卷起来。
姬令感到疼痛,十指连心的疼痛。
可疼痛才能让人感到活着,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享受着这样的痛楚,看自己的血液把土壤染红。
他挖出湿滑的泥土,往身后堆积而去。
从黑夜到白天,又从白天到黑天。
他整整挖了一天一夜,才看到厚重的棺椁。
——终于能与人同赴黄泉,在九泉之下见到对方!
他心头一喜加快速度,土壤在身后迅速堆积。
可他忽然凝定了动作,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棺上没有铁钉。
可当初下葬的时候,是他亲眼见证长钉落下。
他的身躯颤抖起来,更加义无反顾地刨土。
他的十指已是模糊血肉,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
甚至有地方已露出森森白骨,他也仿佛浑然不觉。
终于,所有的泥土都被清理开来。